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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句话总结:冯道“无耻圆滑”的历史形象,主要是后来的宋儒们建构,实际上在五代人的眼里,冯道的道德节操是公认很高的。
宋初薛居正监修《旧五代史》,这个人在《太平年》里也出过场。他是后梁时生人,历仕五代中的四个王朝,还颇有中古儒生的老派精神、同情之理解。他评论冯道,总结说:“(冯)道之履行,郁有古人之风;(冯)道之宇量,深得大臣之礼”。冯道的道德名声播于邻国,成为《太平年》里耶律德光-冯道“大叔CP”的历史原型。
展开剩余85%《旧五代史》:(冯道)将达西楼,契丹主欲郊迎,其臣曰:“天子无迎宰相之礼。”因止焉,其名动殊俗也如此。
所谓冯道有古人之风,是说他早年寒素时,能节制欲望、不汲汲于富贵,后来在高位有了能力,能真金白银救助弱者(“道在常山,见有中国士女为契丹所俘者,出橐装以赎之,皆寄于高尼精舍,后相次访其家以归之”)。所谓冯道得大臣之礼,是说他为相时的治理以不折腾地方著称,史称“在相位二十馀年,以持重镇俗为己任,未尝以片简扰于诸侯”。
为政清净是旧史书对治理者的极高评价,为喜欢看集中力量办大事的新时代观众所难以理解。实际上,集中力量可以办大事,也可能办错事,在君权过重的秦制帝国尤其如此。
一个典型的例子是,宋朝王安石搞青苗法,本意是给有需要的民众发国家贷款,但在现实中,由于在地方代表君权的官府相对民众社会力量太强,变成了对没有这种需求的民众的强制摊派。
周世宗致力于北伐,被一些后世帝国文人赞誉为五代第一明君,但他纠集用于北伐的力量,相当部分是从杀人犯中免罪选拔,以至于“朝行殺奪,暮升軍籍”,报效帝国成了无耻者的通行证。
冯道对社会不折腾,对君主倒是试图做一点制约的。《旧五代史》记载他多次对君主进谏,包括正告雄心壮志的唐明宗普通民众生活仍然艰难的现实,抑制短期入主中原的耶律德光劫杀士民,以及。
当然,薛居正也认为冯道一生“事四朝,相六帝”,说不上是忠,但是这也主要是说的是冯道不幸,就像不得已改嫁的古代妇女,而不是做宋儒“饿死事小,失节事大”一类的道德谴责(《旧五代史》卷一二六:然而事四朝,相六帝,可得为忠乎!夫一女二夫,人之不幸,况于再三者哉!)。
对冯道的抹黑,是从宋儒欧阳修的《新五代史》开始的。欧阳修恶毒地曲解了冯道“长乐老”的自号,认为这个称号说明冯道对事四朝,相六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,然后对此又上纲上线到了天下国家的层次:“可谓无廉耻者矣,则天下国家可从而知也”(《新五代史》卷五十四)。
其实冯道的这个称号,主要指的是他自己的宗族郡望来源(《长乐老自叙》:余世家宗族,本始平、长乐二郡,历代之名实,具载于国史家牒)。但这些恶意扭曲和道德攻击由此衍生开来,形成宋明清代晚儒对冯道“奸臣之尤”、“懵大伦而不知耻”的复读机式批判。
欧阳修以来的晚儒对冯道的道德苛刻,其实是唐宋之变之后君权极大加强的结果。在宋代以前,君主和朝代确实是容易更迭的东西,世人对绝对化的君臣关系也还不是普遍认同。孟子以为“君之视臣如手足,则臣视君如腹心;君之视臣如犬马,则臣视君如国人;君之视臣如土芥,则臣视君如寇仇”,更强调真正意义上的封建君臣权利义务对等关系。上述问题在《太平年》中得到讨论,是此剧在我心中比较加分的一个点。
到宋代以后,由于生效并延续,君主地位空前稳固,而臣子地位则一落千丈。在冯道的时代,三公坐而论道,在赵宋的时代,群臣只能站着向皇帝汇报。到明代,前述的孟子君臣六句从大明帝国官方教科书《孟子节文》中删除,禁止出现在科举考试中。而臣民需要绝对、无限忠诚于君主的意识形态也是从宋明时代开始成为显学。“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”的说法,不见于任何先秦儒典,是明代才有的。
欧阳修《新五代史》是这种意识形态的早期反映,所以作者站在宋儒的角度上,对他看不惯也理解不了的中古时代君臣关系大加批判。然而欧阳修虽然自命《新五代史》继承了孔子作《春秋》的精神,却愚蠢地忽略了他自以为天经地义的绝对主义的君臣关系,就完全套不到孔子身上。冯道不过相六帝,孔子游说过的君主何止两位数。
在宋明晚儒好为道德高论而不能实际履行的传统的影响之下,很多帝国文人和百姓习惯用浮词美文来理解历史人物,已经很难理解冯道的珍贵之处。我用当代语言描述一下冯道的一生,可以让大家更容易明白这样的人的道德水准到底是高还是低:
这个人家世不高,但他比较感兴趣的是读书治学、培养德行,不是考公、钻营的积极分子(“其先为农为儒,不恒其业。道少纯厚,好学能文,不耻恶衣食,负米奉亲之外,惟以披诵吟讽为事,虽大雪拥户,凝尘满席,湛如也”)。
做官之后,他仁者爱人,愿意把多余私财拿出来救助灾年里的乡亲、被异族俘虏的民众(“遇岁俭,所得俸余悉赈于乡里,道之所居惟蓬茨而已,凡牧宰馈遗,斗粟匹帛无所受焉”)。
他性格宽和,为官清净,不扰百姓。虽然换了几任君主,但总体来说,他敢于发声制约君权,多次为臣民的安危和利益向君主进谏,众人钦佩他的胆量。
当然,冯道也有他的局限性。用陈寅恪的概念来说,他出身在一个“文武合一”的旧士族逐渐走向崩溃的时代。他本人只是一介书生,已经没有用硬实力捍卫世道人心的能力,如果是先秦的信陵君、汉末的田子泰,完全可以批评冯道,但是相比宋明以来习惯于一味学习紧跟颂圣的帝国文人和官僚,冯道还是高到不知哪里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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